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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7-12 02:32:07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
   
   
    人非
      
   
    众生如花。
    花开花落人去留,一个大轮盘不断旋转,我们在头晕目眩里总想抓住静止的东西,于是向远方伸出手去   难道,可以延续的只有记忆。
      
      
      
    “你今年多大?”
    “十二。”
    自十二岁至今,再没有人问我的年龄。其实我应该二十七了。
    我从十二岁开始旅行,或者说流浪。
    我走路出奇地快,就这么走过了许多地方。然而,这十五年我活得很模糊。
    记忆还是十二岁以前最清晰:
    那时,我住在一幢很旧的房子里。“它旧得不知该往哪边倒,所以它没倒。”
    我们   窗外的一棵树把所有光线都遮住了,虽然,它没有叶子,从来没有。
    我固执地认为是那棵树阻挡了阳光。否则,为什么任窗外艳阳高照,这屋子却永远像得了自闭症似的兀自阴暗着?开窗都没用。
    不仅是阴郁。
    屋里的空气冷而潮,如冬夜一只不甘的泪眼。
    这里曾经最有生气的东西就是墙角的那只蜘蛛,那是我见过的最大的活蜘蛛。它常常从网上下来,自墙的一端爬到另一端,舒展一下筋骨。不过后来它就不再爬了。
    它变成了硬币大小的一滩肉糊,也是在墙上。
       不是我不爱它。
    用坚硬的东西撞击另一件坚硬的东西是一种快感,只是它恰巧在中间?
    我知道它死得冤枉。
    那天,在我面对它模糊的尸体开始忏悔之前,有人揪住我的头发,兜脸一记耳光。于是,我的头,说精确一些,是额角,成了最后砸在那可怜蜘蛛上的东西。
    那个人说我把他吵醒了。
    我说:“爸……”。
    妈妈缩着脖子看着我,用那双颤抖的眼睛,大到空旷的眼睛,躲在凌乱枯黄的头发后面的眼睛。
    我对她笑一下。
    许多次,她在我微笑之后落下泪来。一行半眼泪,结局如她的唇一样:由沉默走向干涸。
    她是个安静而脆弱的人,本身就是一滴无声而透明的泪。所以,每次都是爸爸孤独地暴怒着。
    每次,我都向窗外转过脸去。
    我不相信谁会对什么感到习惯,只是有一天,不再敏感。麻木而已。
    没有哪一道伤不会留下痕治疗白癜风专科医院迹。这道理在窗棂上演绎得太过直白   据说,这间房几易其主,我们搬来之前,它已空了好久。
    它有一个角落被重新粉刷过。我偷偷剥下一块墙皮,里面是红褐色的,再用指甲往下刮:啊,这红褐色竟浸得这么深。
    是咖啡?巧克力酱?
    或者。
      
      
      
    那夜很吵。
    客厅里的灯光紧张地摇晃,连卧室也溅满嘶喊的声音,许多物体一起跌落的声音。
    人倒在地上的声音。
    我迷迷糊糊地扑进客厅:“爸,妈……”
    爸妈竟在争一把斧头。
    “走!快跑!”妈妈苍白的嘴唇喷出声嘶力竭的字眼。
    她眼角依旧有泪。
    两个人都在流血。
    我在把头转向窗外之前跌坐在地上。
    红的血,黑的夜,白炽灯的强光,比灯光更强烈的眩晕感……
    那次,我最后的视野是爸爸那张不知是狂笑还是抽搐的脸。
    颈上一冷,肩上又是一冷,然后手臂。
    痛。
    血在冰冷的地上蔓延并冷却。冷却了就不再蔓延。
      
      
    我在黑暗里张开眼睛。
    灯是灭了还是碎了?
    妈妈含糊不清地尖叫。
    我看见一个瘦小的黑影向一个高大的黑影扑过去。是的,是瘦小的那个扑向高大的那个。
    我夺门而逃。
    公路,夜行的车,奔跑的树木,闪烁的怪异的路人。我一路狂奔。
    我是一个吓坏了的自私的人,我把妈妈独自抛在这样恐怖的夜里。
    不停地跑,几乎足不点地。来不及疲倦。
    只有速度可以涂盖恐惧。
    我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停下。离家很远了吧?
    那年,我十二岁。我自此开始旅行或者流浪。
      
      
      
    人心冷漠。我向无数个人问路,无数个人一言不发地走过。连警察都目不斜视。
    终于,我再不开口。
    我依旧坚信世上没有习惯,只是有一天,不再敏感。
    哪里治白癜风好例如,我说我已经“习惯”了独自行走的日子。
    我的方位感自幼就极差,只是认定一个方向,一直走。
    我再没回家。我终究也不知道那天的灯是灭了还是碎了。我开始记不起许多东西。
    本来,身无分文的我准备饿死,但是却这么过了十五年。
      
      
    我只遇见一个和我说话的人。
    她大约十三、四岁,长发。她问:“你是谁?”
    我对她笑笑。
    她竟落下泪来。
    她也有一双大到空旷的眼睛。
    “我们肯定认识。你还记得我吗?”她说。
    我告诉她,我忘了很多东西,不过,她很像我妈妈。
    这是我十五年来第一次开口,表达得相当艰难。
    她的一个朋友走过来:“呦,你怎么哭了?”
    “我觉得她好可怜。”
    “谁啊?”
    她看看我,又看看她的朋友:“你前面的那个女孩啊。”
    女孩?我已经二十七岁了。
    “哪有人啊!你怎么了?”
    我“习惯”了别人假装看不见我。
    “呀,上学要迟到了,快走。”她的朋友拖着她沿着这条小路跑开。
    我不由自主地追上她。我可以跑得像风一样快。而且轻。
    她侧头看着我,渐渐停住脚步。她朋友拉不动她。
    “昭昭”,她突然很激动,瞳孔深处   昭昭?
    她追问:“你是不是昭昭?”
    我说过我已忘了很多东西。昭昭……太遥远太模糊太虚弱的一个称呼,似是而非。真的存在过吗?
    我摇摇头说抱歉。
    她那只伸向我的手开始僵硬地下垂。她的眼睛开始变得陌生,也许,应该说回归陌生。
    “昭什么呀!迟到啦!你这是怎么了,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语。”她的朋友又催她。
    她开始和朋友一起离开。我看见她的头微微侧了一下,却没有再转身。
    “我总记得有一个女孩叫昭昭,可我根本不认识谁是昭昭啊……”那是她的声音。
    声音渐远。
    其实我想追上去告诉她:她真的好像我妈妈,我爱我妈妈。我还想和她分享一个奇迹:我水米未进地过了十五年。
    然而,我在跨出第一步后决定放弃。
    你知不知道有一种说哈市白癜风医院法:就算是已沧海桑田,可曾经存在的总会留下痕迹。
    我突然觉得这句话也可以倒着说:即使曾青少年白癜风防治援助项目经存在的留下印证,到底已是沧海桑田。
      
      
      
    我用了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去思考:
    昭   昭。
      
      
    老屋里,我捂着爸爸留下的肿胀的指印跌坐在地上。
    一株没有叶子的树在窗外偷窥。
    妈妈正缩着脖子看着我。
    颤抖而空旷的眼睛。
    我对她笑笑。
    一行半安静而脆弱的泪划过她安静而脆弱的脸。
    那时,她唇间隐约游走着我的乳名:
    “昭昭……”
      
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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